教材與課程：六個判準、一份書單

挑一本教材之前先問六件事

信託這個領域的出版品兩極：一頭是磨了幾十版的英國教科書，一頭是拿來招攬業務的白皮書。中間沒有太多緩衝，所以挑教材前先過六個問題——

1. 法域寫清楚了嗎？信託法是各法域各一套，一本不標法域的「信託實務指南」等於一本不標國家的稅法書。
2. 版次與年份多新？信託與稅的立法動得快，2013 年以後的香港、2019 年以後的紐西蘭，書都要看是不是改版過。
3. 有沒有引註？主張追不回法條與判決的書，讀完等於沒讀。
4. 作者查得到嗎？學者、執業者、機構行銷部門，寫出來的是三種東西。
5. 它是體系書、判例材料，還是操作手冊？這決定它對應到讀者在學習路徑上的哪一段。
6. 多少錢、拿不拿得到？有些資源公開到免費，有些課一門就要六位數台幣，順序排錯很傷。

底下三份書單的出版資訊都逐筆核對過。

英格蘭信託法的書單

Penner 的《The Law of Trusts》（牛津大學出版社 Core Texts 系列，第 12 版，2022）是第一本的合理選擇，系列定位就是篇幅適中的主教材。Davies 與 Virgo 的《Equity & Trusts: Text, Cases, and Materials》（牛津，第 4 版，2025 年 8 月）是判例材料書，新版收了 Guest v Guest（2022）、Byers v Saudi National Bank（2023）這批新判決。Virgo 另有一本單獨掛名的《The Principles of Equity & Trusts》（第 5 版，2023），與前一本是兩本書。Webb 與 Akkouh 的《Trusts Law》（Palgrave，第 5 版，2017）流通也廣。比較法的大部頭有《Oxford Handbook of Comparative Trust Laws》，2025 年 11 月起在牛津學術平台逐章刊出，目錄還在長，這個月讀到的章數與下個月不一樣。

台灣：借名登記那一組評釋

台灣這邊的中文文獻，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入口：借名登記。台灣實務上大量「像信託的安排」其實是以借名登記的形態出現的，它與消極信託、脫法行為的界線爭論了二十年，評釋就是現成的教材——陳聰富評最高法院 94 年度台上字第 362 號民事判決（月旦法學雜誌第 123 期，2005 年 7 月，220-231 頁）、謝哲勝的兩篇（月旦法學雜誌第 132 期，2006 年 4 月；月旦裁判時報第 1 期，2010 年 2 月，58-62 頁，評 98 年度台上字第 76 號判決）、游進發評 107 年度台上字第 792 號民事判決（月旦裁判時報第 101 期，2020 年 11 月，76-88 頁）。三位作者的立場並不一致：陳聰富把問題放在脫法行為能不能當成無效的法律依據，謝哲勝主張借名登記名為借名、實為消極信託，游進發則直接說借名登記就是信託且可能無效。讀完這一組，對「當事人為什麼不用正式的信託」會有台灣脈絡的答案。

中國大陸的體系書與課稅專著

中國大陸的文獻，出版資訊同樣核對過，簡體書名以下轉繁體引。信託法本體從趙廉慧讀起，他是中國政法大學信託法研究中心主任：《信託法解釋論》（中國法制出版社，2015）照《信託法》條文結構逐章解釋，《中國信託法》（高等教育出版社，2024）是他後來寫的教科書，約 58 萬字，收了上百則大陸實務案例。這兩本是不同的書，出版社與 ISBN 都不同。他還在新浪博客維護一個逐篇編號的「信託法」系列，家族信託的短評就散在裡面。批判的角度找復旦的高凌雲：《被誤讀的信託：信託法原論》（復旦大學出版社，第 2 版，2021）談英美信託搬到大陸會被誤讀成什麼，2024 年的《中國信託法重述》直接說大陸《信託法》否定信託財產權利分置、把信託關係與委託代理混在一起。周小明的《信託制度：法理與實務》（中國法制出版社，2012）也值得放進來，作者是全國人大《信託法（草案）》起草小組成員，講立法原意有第一手位置。信託課稅的專著在 2026 年第 21 號公告之前很少，查到最紮實的是郝琳琳《信託稅收法律制度研究》（法律出版社，2023），國家社科基金項目的成果，主張以實質受益者為納稅主體搭信託所得稅的框架；公告出來之前大陸學界怎麼想，讀這本。英文對照有 Ho 與 Lee 主編的《Trust Law in Asian Civil Law Jurisdictions》（劍橋大學出版社，2013），第 6 章專講大陸，第 5 章講台灣，兩章對著讀。

課程：學術軌與執業軌

課程這邊分學術與執業兩軌。學術軌：牛津 BCL 與 MJur 的「Comparative and International Trust Law」選修，2026-27 學年開課，涵蓋美國法比較、離岸立法、蘇格蘭與魁北克這類混合法域、大陸法的替代機制，純考試評分。執業軌是 STEP，一個兩萬三千多名律師、會計師、受託人與相關執業者的組織。¹它把會員資格分成四級——學生、附屬（Affiliate）、準會員（Associate）、完全會員（TEP）——每一級之間有兩三條並行的路，考試不是唯一的一條。²學生級不需要任何先備資格；升到附屬要兩張 Certificate，或者一年實務經驗加一張 Certificate，或者一個相關資格加一張 Certificate。附屬升準會員要兩張 Advanced Certificate，或者一篇論文路徑（Essay Route）的論文。準會員升完全會員要 Diploma 加至少兩年實務經驗，經驗還必須實質涉及信託與遺產的規劃、設立、管理、會計、遺囑執行或相關稅務；或者三篇論文路徑的論文。另有兩條直接入場的路：完成認可課程加兩年中高階經驗（STEP 自己叫這條認可教育夥伴路徑），或者十年資深經驗加一個相當於英國 RQF 第 6 至 7 級以上的資格。³兩道與考試無關的門檻同樣要過：所有會員都受職業行為守則拘束，入會申請要符合適格與適任要件並附推薦。⁴課程本身分 Certificates、Advanced Certificates、STEP Diploma、專業研究所文憑（Professional Postgraduate Diploma，寫給要走資深與策略職位的人）、CPD 課程五種，分法域開課（英格蘭威爾斯、蘇格蘭、加拿大、愛爾蘭、紐西蘭、開曼，另有跨法域的國際信託管理文憑）。要注意 STEP 自己寫明的一句話：完成 STEP 資格本身不等於取得遺囑認證或其他保留業務的執業許可，只有部分資格被 ICAEW 與 CLC 承認為申請執業許可之用。⁵

家族企業治理的背景讀物

家族企業治理是背景層，起點一本就夠：Gersick、Davis、McCollom Hampton、Lansberg 合著的《Generation to Generation: Life Cycles of the Family Business》（哈佛商學院出版社，1997），把家族、企業、所有權三個圈的模型與各自的生命週期講清楚，後來的文獻大多在它上面蓋。要看機構：IMD 從 1988 年就開家族企業高管課程，是這個題目最早的商學院之一，家族企業網絡 FBN 也是 1989 年在 IMD 成立；現在的全球家族企業中心由 Peter Vogel 主持（2017 年加入 IMD，2019 年接中心主任），他與 Mario Marconi 合著的《Family Office Navigator》是一本附可下載框架的工作手冊。INSEAD 的 Wendel 國際家族企業中心靠 Wendel 家族 350 萬歐元捐贈成立，1997 年設講座教授、同年開出第一門家族企業 MBA 選修。哥倫比亞商學院有 Global Family Enterprise Program，財富面向的具體課程叫「Family Enterprises and Wealth」，六週線上。價格感：IMD 一門五天的家族企業高管課，洛桑校區公開價 12,400 瑞士法郎。順序上的建議很簡單：書先讀完，再考慮要成為誰的學員。